纵然是数千年不曾回来，汉娜仍旧辨认出了这片土地，翡翠梦境最表层的新叶平原上，空空荡荡，雾气氤氲，纳拉雷克斯孤单伫立，暗绿色双眼仿佛枷锁，他的目光令她无法移动分毫。
“你们终究还是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悲哀缈远，带着轻柔的回音，“汉娜，蛇之喉。又或者我现在应该叫你猎手汉娜？你抛弃了尖牙德鲁伊的道路已经如此之久了吗？”
“从你背叛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已经抛弃尖牙德鲁伊的道路。”汉娜努力让自己尖锐的声音不被空旷的原野吞没，“纳拉雷克斯，蛇之背叛。你看看你自己，你看看瑟芬迪斯和其它的人，你究竟把他们带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地？从那时起我就一直追赶你，一直寻找你，亵渎尖牙德鲁伊道路的是你自己，纳拉雷克斯！”
“你很有耐心。”纳拉雷克斯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，他的眼神投向远方，“你一直在等待，以护卫的名义等待——直到我的防卫削弱，才打倒他们四个人，来到我的洞穴里么？”
“这是利爪的意思。”汉娜回答。
“你不如直接说这是鹿盔的意思。”纳拉雷克斯大笑起来，“他害怕我，因为他曾经看到我，他曾经在他儿子的鲜血中看到我，他曾经在洞开的安其拉巢穴的阴影中看到我——你知道翡翠梦境的尽头是什么吗？我带你去看，每一个尖牙德鲁伊都应当去看！”
他猛地一挥手，平原的幻象骤然消失，汉娜和纳拉雷克斯向下跌去，本能地，汉娜变身成飞鸟形态——然而受到纳拉雷克斯的牵引，她身不由己地随着他俯冲向裂谷深处。
周遭渐渐变得昏暗起来，汉娜意识到这里是翡翠梦境的底层——根须洞穴。然而纳拉雷克斯依旧在向下深入，他的低语不停地如同诅咒般在她的耳边回响。
“很多德鲁伊把翡翠梦境比喻成巨大的树木，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比喻，但是却很贴切。”纳拉雷克斯的声音仿佛拖着鳞片刮擦的嘶嘶声，“但是他们都只是在表层逡巡，就连伊瑟拉那头母蜥蜴，也从来不敢探寻如此深的地方。汉娜，孩子，他们说翡翠梦境代表了自然，但是自然不仅仅是泥土之上奔跑的走兽，天空中的飞禽，也不仅仅是冒出地面的新绿和盛开的花朵；泥土之下也同样是自然，泥土深处嘁嘁嘈嘈的低语，熙熙攘攘的虫蚁，我们是尖牙德鲁伊，我们化身为蛇，我们居住在泥土深处，抬起头仰望天空。”
“出于什么理由，那些在地面上奔跑的利爪会害怕地下的尖牙呢？”
“出于什么理由，盛开的花朵和飞翔的鸟儿会害怕泥土中的根须呢？”
“出于什么理由，绚烂怒放的生命会害怕深沉寂静的死亡呢？”
汉娜睁大双眼，她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，在黑暗深处响起低语，如心脏般有节奏地鼓动不休。
“我们是德鲁伊，汉娜，德鲁伊并不只是代表生生不息的世界，也代表着死亡、枯朽、寂灭——自然是死亡与新生的轮回，而我们是尖牙德鲁伊，我们栖息在生命与死亡的分野处——我们的手握着噩梦、诅咒、黑暗和死亡。只要它们仍然遵循翡翠梦境的法则，只要我们担任的“根须”依旧稳固，只要死亡和新生仍旧平衡。它们便不会醒来。”
“它们？”
“我的噩梦。”纳拉雷克斯将汉娜带到深渊的裂隙深处，那下面是混沌的一团，看不出形体也分辨不出面目，它们嚎叫，汹涌鼓动，透出仿佛积淀了无尽岁月的混乱与恶毒。
“告诉鹿盔，尖牙不会与利爪德鲁伊争夺翡翠梦境，我们是守门人，我们守卫着古神面前最后的门扉。告诉那个自大而又怯懦的老东西，不是尖牙德鲁伊放出了古神的虫人，而是因为利爪德鲁伊们不停削弱我们的力量，才让其拉虫人逃出了禁锢。”
“如今它们又将醒来，尖牙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压制古神，最后的……最后的尖牙德鲁伊们……”纳拉雷克斯的面庞变得扭曲起来，“告诉他！当最后的尖牙德鲁伊也倒下，安其拉的大门将再次洞开！告诉他！噩梦即将醒来！”
倾盆大雨拍打着灰谷浓密的林木，而汉娜和两名同伴在雨中疾驰，他们急于赶往达纳苏斯，传达纳拉雷克斯最后的话语。雨点浓密有如帘幕，三人又都心事重重，因此，当那支兽人小队出现的时候，他们几乎没能做出任何反应。
“For the horde！”一名兽人高喊着，巨斧劈裂汉娜的细剑，嵌入她的胸口。巨大的痛苦涣散了她的意识，血从口中喷出，而她挣扎着，努力想活下去。
要告诉鹿盔，告诉他……噩梦……
她的世界崩散成碎片，沉沦入寂静的黑暗深处。
两天后，达纳苏斯。
“三人全部遇难了。”阿斯瑞达斯熊皮面色沉重地向大德鲁伊禀报。“不过他们的确完成了剿灭背叛者尖牙德鲁伊们的任务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鹿盔点了点头。把目光投向窗外。直到阿斯瑞达斯退下，他的脸上才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——尖牙德鲁伊最后的孑遗，蛇之喉汉娜也在灰谷死去，这样一来，那些被诱惑的异变德鲁伊只剩下在翡翠梦境里逡巡的残象，应该不会再打开通向古神监牢的大门了吧。为了阻止那些古老的噩梦，摧毁翡翠梦境深处的阴影，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。
“伊瑟拉……”他低声说。“你的噩梦，也该醒来了吧。”
THE 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