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上了几天的干粮,和我的猫“小咪”,准备去寻找这种传说中的食材。
就在出发的前一刻,他拦住了我。
尼艾丝是个军人,他不像我,不能离开自己的岗位:这的确是不能陪我一起去的好理由,但却不是阻止我一个人上路的好理由。
你看,我一直是个固执的女孩子,
半个月大时我就学会了哭喊着讨奶吃,比哥哥吃的还要多,八岁时为了给尼艾丝亲手做一道派,学会了翻墙到果园里偷果子。
我下定了决心的事儿,没有什么能拦得了我,父母不能,哥哥不能,他也不能。
所以,在我16岁的时候,
在即将与青梅竹马的男孩结婚的时候,
为了一碗夜鳞鱼汤,我离开家乡,踏上北去的路。
你知道吗,尼艾丝,那是为你准备的汤。
我可以容忍你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,因为我有你的保护。
我可以容忍你说我不是一个可爱的女孩,因为至少有你爱我。
我可以容忍你说我不是一个讨喜的玩伴,因为你喜欢和我在一起。
但我不能容忍你说我不是个优秀的厨娘,那是我的梦想,是一个平凡女子小小的梦。我也许一辈子都会呆在一个不算豪华也不算简陋的木屋里,织着毛衣,喂着孩子,偶尔唱唱歌孤芳自赏——我不在乎这样的平凡,但至少,每个人都应该有她闪耀的一天,不是吗?
我要带回这碗夜鳞鱼汤,为了你,尼艾丝,更为了我自己,为了让我的人生闪耀出光明。
“你捧起碗,就着热气轻轻抿上一口,乳白色的汁液灌进口腔,有几滴顺着嘴角流下,一直滚到下巴上,那鲜香酥润的滋味覆盖着味蕾,从舌根直抵心间,又从胸口扩散开来,均匀地舒展到全身每一个毛孔,仿佛人生就因为这小小的一口而变得光明……”
夜鳞鱼汤真的很美味。
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我做了很多很多碗夜鳞鱼汤,
也有很多很多人赞不绝口。
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16岁的我并不知道少的那个关键调料是什么。
但是,现在,我知道了。
是爱。
如果当时我能够回到阿拉西高地,如果能够带回一碗,哪怕不那么好吃的夜鳞鱼汤,能够亲手喂尼艾丝哪怕那么一小口,这碗汤就完美了。
就和……你现在面前的这碗一样。
我捧起碗,就着热气轻轻抿上一口,乳白色的汁液灌进口腔,有几滴顺着嘴角流下,一直滚到下巴上,那鲜香酥润的滋味覆盖着味蕾,从舌根直抵心间,又从胸口扩散开来,均匀地舒展到全身每一个毛孔……
然后,哭泣,我不知道我还能哭泣,但眼泪不会说谎。它顺着腮,滴在雾气蒸腾的汤中,最后的夜鳞鱼汤,竟然就因为这小小的意外而完成。
现在,我已然是个合格的战士。
我每天看着新兵进来,又带着伤离开,不知为了谁,为了什么而浴血撕杀。
我一剑就可以将枯木巨魔斩成两半,我轻蔑的一个凝视就能让最坚强的食人魔血液凝结。
现在,我已然是个美丽的女子。
我穿着蓝黑色的闪耀铠甲,骑着寒光凌厉的战马,无论何人在我面前无不低头行礼,无不敬畏有加。
我每天都仔细整理自己的头发,将它们轻轻盘起,慢慢打结。即使是最挑剔的人,也不得不叹息我的优雅和美。
现在……我不再是个优秀的厨娘。
我发誓,
我曾经恶毒的发誓,
不再制作任何料理。
而现在,它们对我不过是排遣寂寞的娱乐……
就和今天这碗夜鳞鱼汤一样。
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渴望尼艾丝能够坐在我的面前,
渴望尼艾丝品尝我的汤,
渴望尼艾丝对我说:“你的汤很好喝。”
惟有这样,这碗迟到了数年的夜鳞鱼汤才算完美。
那么……年轻的冒险者,如果您正好路过避难谷地,请为尼艾丝队长捎个口信:
“他的新娘,和他的夜鳞鱼汤,都在这里等着他——直到永远……”
